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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高的头衔不是院士,是老师”

发稿时间:2026-02-04 13:12:00 编辑:李晨 来源: 科技日报

左铁镛(左二)在指导博士生。 受访者供图

  左铁镛(左二)在指导博士生。 受访者供图

  他的名字里有两个金字旁,仿佛注定要与金属材料结下一生的缘分。

  他在难熔金属材料、稀土功能材料、铝镁材料及其加工等领域取得开拓性成果,曾获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二等奖等15项国家及省部级奖项。不过,他却用“平凡”二字概括自己的一生。他就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材料学家、循环经济专家左铁镛。

  1月14日,左铁镛因病在北京逝世,留给世人无尽的思念与不朽的精神财富。

  破解资源困局

  钨是一种耐高温的难熔金属,是支撑航空航天、金属加工等行业发展的重要材料。我国是钨资源大国,储量与产量均居世界首位,却曾因加工技术落后,只能低价出口原料,再高价进口钨丝。

  “过去国产钨丝经不起长烧,像样的灯具都得靠进口。”左铁镛的学生、北京工业大学教授吴玉锋回忆道。

  1958年,左铁镛从东北大学毕业后,进入中南矿冶学院任教。1970年,34岁的左铁镛接到一项重任:主编原冶金工业部首部稀有金属材料加工手册。他带着团队,一头扎进湖南、江西等地的钨矿山。井下潮湿闷热、粉尘弥漫,他却坚持下井取样,记录每一个矿脉的特性。

  左铁镛的学生、北京工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席晓丽回忆道:“左老师常说,不亲眼看到矿石如何开采,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纸上谈兵。”

  1980年春节,合家团聚之时,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左铁镛的家门。这位特殊的客人就是辽宁本溪钨钼厂的负责人。因为产品容易脆裂,该厂遭遇大量退货,经营难以为继。当时,面临类似困境的企业,不在少数。左铁镛没有犹豫,放下饭碗,签下合作协议:“这个难关,我们必须闯过去!”

  左铁镛和同为科研人员的夫人把子女托付给亲友,背着行李住进了工厂。研究初期,实验材料昂贵,每块原料的价格堪比一块手表,失败风险极高。左铁镛和团队挤在简陋的厂房,以白薯咸菜充饥,白天向工人请教工序,夜晚分析数据。

  艰苦的条件磨灭不了研究的热情。一张名为《南来的雁》的照片记录了那段日子:左铁镛与夫人专注讨论学术问题,嘴角泛起微笑。

  &sp; 经过3年攻关,左铁镛团队揭示了钨钼脆性机理,构建了掺杂钨丝“气泡强化机制”,破解了钨丝易脆断难题。

  “这一突破不仅救活了一个厂,而且让中国钨深加工制品首次走向世界,使我国实现了从原料出口到技术出口的历史性转变。”席晓丽说。

  面向国家需求

  “左先生总对我们说,科学家要有战略眼光,要面向国家需求,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吴玉锋告诉记者。

  和钨资源类似,我国镁资源储量丰富且品类齐全。镁比铝、铁更轻,在航空航天、交通运输等领域具有巨大的应用潜力,是我国极具优势的资源。不过,在本世纪初,我国镁产业面临的产业结构不合理、技术创新不足、产品附加值低等问题,严重制约产业高质量发展。

  察觉到这一问题的左铁镛,心急如焚。2000年7月,他与中国工程院院士师昌绪等4位院士,向科技部提交了《加速我国金属镁工业发展的建议》,提出要将我国镁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这份建议直接推动了镁合金研发列入国家科技攻关项目。

  更令人敬佩的是左铁镛的“二次创业”。自上世纪90年代,他率先开拓生态环境材料研究领域,并深入研究以节约资源、保护环境为核心的循环经济,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循环经济理论体系和发展模式奔走。他牵头成立了北京首个循环经济研究院,主编我国首套循环经济研究丛书,创建了全国首个资源环境与循环经济交叉学科,推动了“资源循环科学与工程”战略性新兴产业本科专业建设和发展。

  培育未来人才

  “我最高的头衔不是院士,是老师。”在一次以“我的理想、实践和情操”为主题的报告会中,左铁镛如是说。

  教师,是左铁镛毕生热爱的职业。采访中,席晓丽和吴玉锋不约而同地提起了一堂特别的课。

  在左铁镛70岁生日那天,他为本科生讲授了一门国家级精品课程《材料科学与工程导论》。当天,他凌晨2点出差归来,仅休息数小时便准时走上讲台。课堂上,他神采奕奕,丝毫不见旅途疲惫,连续讲授4节课。直到下课学生们起立鼓掌时,吴玉锋才注意到,老师扶讲台的手微微发颤,脚步也已沉重。

  “那是我永生难忘的一课。”吴玉锋说,“先生用行动告诉我们什么是师者的责任。”

  在60余年的教育工作中,左铁镛躬耕不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编写《环境材料基础》教材时,他逐字逐句打磨,多次深入高校调研教材的适配性,最终使该书成为国家级精品教材,再版上万册,惠及数万学子。

  他上课从不照本宣科,常在上课前更新案例。“材料学科发展日新月异,不能让学生学过时的知识。”左铁镛说。

  左铁镛的教育情怀,不仅体现在三尺讲台,更融入办学实践。1996年,左铁镛调至北京工业大学,担任校长。到任之初,他没有坐进办公室,而是拎着饭盒走进学生食堂,在实验室和宿舍楼之间“转悠”。许多学生以为他是哪位同学的爷爷,直到开学典礼,才惊讶地发现这位“老头”竟是新校长。

  正是通过这样的“溜达”,左铁镛初步掌握了北京工业大学的情况:校园面积仅六七百亩,年科研经费不过三千万元……虽然“家底”不厚,他却对未来充满信心。“作为北京市属重点高校,北京工业大学不仅要建成北京重要的科研基地,而且要满足北京日益增长的人才需求。”他说。

  为了让学校实现跨越式发展,左铁镛定下“立足北京、依托北京、服务北京、融入北京”的办学思路。为了引进人才,他多次拜访院士专家,为青年教师解决住房、子女入学等实际困难。在他担任校长的8年间,北京工业大学校园面积翻倍,建起了奥运场馆,博士点、硕士点数量大幅增加,整体办学水平显著提升。

  “不息为体,日新为道”这是左铁镛题赠的北京工业大学校训。如今,斯人已逝,校训将铭刻在每位学子心中,激励一代代青年科研人员奋进。(记者 吴叶凡)

  (责编:郝孟佳、李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