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学生”也会陷入困境吗？

　　答案是肯定的。据媒体报道，浙江师范大学教育学研究生温丽蔚发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面临“好学生困境”。在豆瓣“好学生心态受害者”小组中，数万网友互相倾诉那些隐秘而难以言说的感受：犯错后大脑一片空白，带病强撑却不敢请假，不是在道歉，就是在懊悔自己做得不够好……

　　这些心声，令人想起耶鲁大学教授威廉·德雷谢维奇在《优秀的绵羊》中所描绘的那群精英学子——当那层不可一世的自信与完美无缺的光鲜被剥离之后，他们体内寄居着的，是令人窒息的恐惧、焦虑、空虚与孤独。

　　类似的困境，在学校并不罕见。以我所在的校园为例，就有不少同学一边拿满奖学金与荣誉，一边却称“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晓得这样拼下去是为了什么”。他们尽力维持着他人眼中的优秀人设，却与自己的真实感受渐行渐远。越是维持完美，内心越是倦怠沉重；越是收获掌声，精神越是虚无迷惘。

　　那么，这种困境究竟从何而来？

　　原因可能有很多种，沉重的学业压力、对“完美学生”的虚幻追逐、家庭不断加码的过高期待……这些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最根本的，恐怕是这些“好学生”从未与自己建立起深层的关系。浙江师范大学的一项关于“好学生样态”的研究，区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画像：一种是高度依赖外部评价的“优绩本位好学生”，另一种则是“自我本位好学生”。相较后者，前者更容易受权威评价与同侪压力的影响，也更容易陷入无止境的、虚幻的完美主义追逐。

　　换而言之，这些好学生们从小到大，都在为名校的光环、他人的赞誉而奋斗，而在这个过程中，人生的真正目标与内心的热爱，却没有得到充分的尊重，也鲜少被认真的思考和探索。

　　因此，破除“好学生困境”，关键在于洞见并长出真正的自我。

　　由此想起《逍遥游》里的蜩、学鸠与大鹏。在这则耳熟能详的寓言中，庄子告诉我们：蜩与学鸠不必效仿大鹏的扶摇直上九万里，大鹏也无需回旋于榆枋之间去迎合谁的眼界。这就是万物的自由发展本性。而人的自由发展本性，便是允许每个人找到自己的天赋与才能所在，并朝着那个方向自由而真实地生长。这个寻找天赋、成全自己的过程，恰恰就是培育真正自我的过程。

　　当然，很多“好学生”并非完全没有自我意识，而是害怕冒险罢了。偏离常规轨道去寻找自我，意味着可能辜负既定期待、承受试错成本——这确实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正因如此，帮助学生寻找并确立真正的自我，仅靠个体努力远远不够。

　　它需要家庭放下单一的“完美执念”，允许孩子试错、彷徨，甚至允许他们暂时退步；需要学校教育超越“分数崇拜”，为学生留出探寻与反思的空间，多开设不以应试为唯一目的的通识课程，鼓励学生参与社团活动、志愿服务与社会实践，在真实的关系与行动中发现自我；更需要社会舆论不再将“上岸”“学霸”奉为唯一的价值标尺，营造一个自由、宽松、健康的社会氛围。

　　只有当评价的标准变得多元，当年轻人有机会认真追问我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那些环绕在好学生周围的困境，才会真正得到缓解，这些年轻人也能获得更多空间去探索那个更真实、完整的那个自我。

　　潮新闻 特约评论员 曾耀湘（作者为西北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