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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后“上场” 还在求学就开了AI公司

发稿时间:2026-10-27 09:31:00 编辑:李晨 来源: 中国青年报

  唐言为(右)与王奕文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路演。受访者供图

  3月,几个年轻人拿下一场AI比赛公益赛道金奖,他们也在等团队中年纪最小的人成年。

  18岁或许意味着一张长长的人生计划清单。但对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2025级少创班的学生刘思哲来说,最要紧的是成立一家公司,把他们的阿尔茨海默病AI早筛项目“勿忘我”推向正轨。半年多来,外界的好奇一部分关于产品,另一部分却是关于创业者的年轻。

  数据表明,AI创业浪潮的主角正从“经验派”转向“新生代”。北京第四波科技智库与中关村天成创新研究中心今年5月发布的《中国AI百企创始人画像报告》中,创始人平均年龄为38岁,最年轻的出生于1998年,仅28岁。

  这份报告认为,原始型创新人才的年轻化,意味着中国AI行业未来仍将享受较长时间的创新红利。

  沿着这条不断向下的年龄曲线,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近日与多位出生于2005年之后的创业者对话。他们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来自AI行业的强烈召唤,不愿意再等待和观望。但他们也很清楚,机会与挑战相伴相生,他们渴望真实地直面社会课堂,哪怕接受挫败。他们的故事绝非人们乐见的“AI创业神话”。

  梅优杉在查看生产数据。受访者供图

  创业要趁早

  每个周五下午,梅优杉和她的创业伙伴们都会聚在浙江工商大学“优脉工链”AI供应链协同平台团队的专属办公室里。这个05后女生创办的公司已经完成了天使轮融资,一群年纪相仿的学生聊着创业遇到的问题,再想办法解决。

  中国传媒大学学生唐言为在密集地出差,谈合作、见创业前辈。她不久前刚去了几趟硅谷,同时还在推进AI教育产品“友学伴UniGrow”的版本升级。她的公司离学校不远,年长一些的员工平时叫她“为为”,见客户时则换称“为总”。她养在公司的猫是打扰这次采访的一位来客。

  一边是轻松、融洽、平等的初创公司环境,另一边却是残酷的市场竞争和前所未有的挑战。成立公司之后,刘思哲才发现有太多事要处理:企业的合规、财务、团队管理……各种各样的问题几乎要花掉这位18岁CEO七成时间。他形容这是一段“学习曲线非常陡峭”的过程,他真正接触到这个社会的模样,也发现“把技术做出来就一定会被认可的想法”过于天真。

  但他不想晚几年再作同样的选择,“再晚一两年进入AI行业,可能能做的方向已经不多了”。他决定在实践中摸索学习。

  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和爷爷奶奶亲近,上大学之后发现爷爷变得沉默、脾气急躁,奶奶偶尔会叫错他的名字,这些可能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信号。他想帮一样境况的老人早发现、早干预,但老年人对很多科技手段不太熟悉,最适合他们的还是自然的交互方式,他决定从这个方向做起:让AI给老人打电话拉拉家常。

  来自浙江台州的梅优杉从小在餐桌上就开始学做生意了。父亲经营制造企业白手起家,她长大后也跟着跑生意。企业所处的电动工具行业有线下三方比价的传统,一个客户会把几个不同地方的供货商叫到一张桌上面对面谈价格。2023年,她和父亲遇到了一次恶意压价,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有很好的技术和产能,产品质量过硬,但想要把生意做下去还是不免经历被“压榨”。她下决心做些改变。

  选择读会计专业时,她参考了父辈的经验:父亲从会计做起,全国各地跑订单,后来才自己建厂接单,读商科或许是接替家族企业好上手的路。

  但想好要做的事情后,梅优杉没有走“子承父业”接手工厂的老路,也没有自己买设备、引进技术再建新厂,而是选择轻资产创业,做一个连接供应商和客户的海外线上电动工具供应链平台。在AI技术的加持下,平台还能识别客户对电动工具零部件的需求、快速匹配供应商仓库里的产品,跟踪订单数据,形成数据报告反馈到生产和销售环节。

  技术发展让她看到了让行业变得更好、为中小企业争取更多利益的可能性,她希望平台化可以让供货商们放弃价格战,“抱团取暖”一起把市场做大。

  深圳职业技术大学空中智能体项目成员在深圳西丽水库大坝进行无人机飞行测试、巡检演示。受访者供图

  从出生在互联网时代,到成为“AI原住民”

  唐言为学习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连续两年参与了链博会活动的主持,亲眼见证了AI技术“爆发”,也想参与其中。她把这形容为“命运的推背感”,创业几乎是自然而然作出的决定。

  深圳职业技术大学软件工程技术专业学生侯增豪出生于2006年,现在的创业项目是“空中智能体”。他高中时就开始打算法比赛,高考志愿也都和AI相关。他很早就相信,AI处理一些问题的能力远超人类,是一个非常好的效率提升点。

  万瑶是关注超早期大学生创业者组织wteam的执行总裁。她告诉记者,团队看重的不是“年龄崇拜”,而是本科在读、已经真实出发并完成初步市场验证的这一创业阶段。每年,他们从超过万名申请者中选出100名“实创一号位”大学生扶持,已经见证了很多00后创业者的崛起。

  但再推进5年,把目光放在05后身上,有什么价值?万瑶说,他们是第一代“AI原住民”。对他们来说,AI不是“一个赛道”,而是像水一样自然的基础设施。

  他们出生的2005年,正好是中国互联网的关键一年。那一年,中国网民首次过亿,互联网开始转向“大众基础设施”。今天影响人们生活的巨头公司们,都在那一年留下坚实的足迹:上市,收购,向电商、娱乐等领域扩张。这是属于前辈们的创业故事。

  90后创业者梁景(化名)正在AI领域二次创业,他看到05后,总会想起自己读大学期间在互联网领域创业失败的经历。05后在校创业者和当时的他面临一样的处境:“缺技术、人脉、资金、管理经验、行业背景,什么都缺。可能看得到机会,但是抓不住这个机会。”

  他向记者分析,一个曾向他寻求帮助的05后团队受限于阅历,想到可以做的方向成长空间很有限,他们关注的应用场景还随时有可能被大模型公司“顺手”覆盖并赶超。招聘是另一个难题,初创公司很难吸引到出色的技术负责人。

  这些困难真实存在。但万瑶认为,判断年轻人的潜力看的不是他们现在的高度,而是学习速度、把问题变成产品的能力和诚实面对失败的底气。她还提到,创业环境的变化也导致不能再用过去的眼光衡量今天的年轻人能否成功。

  “过去创业,产品、设计、开发、运营缺一环就卡死;现在一个人加几个AI工具,就能先跑出雏形。”万瑶说。这也让辍学创业的故事在今天变少了,“既要读好书,也要创好业”是wteam社区里的主流选择。AI和数字化让“边读书边把项目跑起来”成为可能,年轻人的风险意识更强了,更愿意用可控、低成本的方式试错,社会环境如今也更包容,学校、家庭、资源方对在校创业的接受度都在提高。

  她介绍,高校、创投、地方政府都在向青年创业倾斜,还有不少青年创业者的父母本身就曾创办企业或做生意,这是容易被忽视的因素。她总结道,05后的冒尖不是突然的,而是一整套社会条件,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同时成熟了。

  侯增豪的创业就受到了学校的影响。2025年9月,侯增豪加入深职大物联网研究院文奴老师的团队开始科研和做产品,让无人机更“智能”,能够实时处理数据,他们训练了200多种模型以适配建筑施工、电力、桥梁水道等巡检场景的任务。“当发现我们做的产品确实能解决企业里真实存在的问题,我们才想着把它往前推,这才有了创业的想法。”他说。参与项目一个学期后,他们注册了公司,并在2026年年初入驻学校学生创业园孵化,拥有了一个80%都是05后的十几人小团队,拿到了很多国家级、省级创业比赛的名次。

  让他感到幸运的是,他们在创业前就完成了市场验证,“接到过真实的订单,意味着市场上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提前收获了成就感——所学的知识不是只停留在纸面上。他参与的一个工地巡检的案例中,空中智能体很好地解决了现场人员密集、视觉识别难度大的问题,为安全规范的落实提供了监督支持。

  不久前,梅优杉在一场国际青年企业家交流活动中认识了一些来自其他国家的青年创业者。“聊下来,大家都觉得中国的创业环境非常好。就拿开办公司来说,我们注册的流程特别简便,线上提交材料很快就能办下来;但在国外,不仅注册的手续和审核更繁琐,后续要正规开展业务,往往还得找会计师事务所做财务披露、法定审计这些合规工作。”她记得,一位在伦敦创业的女企业家曾开玩笑说,她到中国创办公司的成本,就只是“从伦敦飞到南京的一张机票而已”。

  刘思哲在为老人做认知功能筛查。受访者供图

  最年轻AI创业者的破与立

  唐言为曾因艺考拿下中传双A评定、作为播音生高考裸分628分被中传录取而上过社交媒体的热搜,她在那时就开始做自媒体分享学习经验,创业之后,自媒体账号也是她对外界介绍进展的窗口。一些投资人会认为这可能意味着创业不够全身心投入而有顾虑,但唐言为自己清楚,这是一个无可替代的渠道:“作为博主,我关注很多人时,他们会回关,在这个过程中会认识更多人。”

  她认识团队另一位核心成员、同样是05后的北大女生王奕文,也是因为自媒体。两人“互关”已久、都是温州人、都在北京上学。自媒体也为她们的创业提供了灵感。她们发现,很多人在私信和评论区问各种问题,她们没办法一一解答,于是一拍即合,决定去研究“AI分身”。

  “友学伴UniGrow”产品的“1.0”阶段,主推的就是“学霸AI分身”:收集稀缺的“学霸”经验,以AI分身的形式传递。自媒体的经验让她们意识到,经验是高度依附于个人而存在的——用户愿意听一个人的经验,往往是因为对方和自己的背景、经历比较像,并且对方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事实上,唐言为对05后的标签感受到压力:“越来越多05后都被看见了,都在‘上桌’了,这时候需要更加努力才能够站稳脚跟。这个标签让我更容易被看到、被关注,甚至被夸赞。但坐在身边的都是优秀的00后、95后前辈,时间的差距就在这儿,我会不由自主地想,他们已经做得那么成熟、优秀了,我要怎样才能赶上他们。”

  最近一次周会上,梅优杉和伙伴们聊到的新问题是,路演时有专家质疑,很多大公司还在延续以前的“三方比价”方式,他们并不觉得设立供应链平台有必要性。梅优杉的回应是,传统模式有时间成本、差旅成本,而且不一定能谈成,这时,她的平台会是一个很好的替代。

  平台上线之初就承接了超百万元的海外订单 ,真实的数据和用户反馈让她有底气面对各种质疑,不管质疑声针对业务,还是“太过年轻”。她相信,身为年轻创业者,竞争劣势不可避免,但优势也很突出:对前沿技术的感知力很强,向外链接也更便利。

  最开始,她很担心外界觉得自己“在依托父辈那一代人的底蕴做事”。她把困惑带到圆桌和论坛上,大家都劝她:有这样的基础不是一件坏事,重要的是,她拥有把一件事情落地的能力。

  刘思哲的团队里,有剑桥大学的博士后、从大厂离职的工程师,也有大他很多的师兄。带领团队对他来说不算有压力,创业中的价值观差异更多来自,科研工作者着眼于技术前沿,而工程思维的人则是商业导向、落地导向,要做很实际的东西。他总是能把团队发展的重心统一好。

  提到考上少创班的经历,他打开手机相册,给记者看当时做过的成堆试卷。他说自己一直是一个肯拼的人,但不会用“别人的节奏来绑架自己”。选择创业就显然是一条不同于绝大多数同学的路。确定专业时,他并没有选择与创业方向更相关的专业,而是地球物理,因为自己喜欢地理和大自然、热爱徒步。

  对于05后这个标签,最冷静的回答来自侯增豪:“跟年龄不太有关系,这个身份本身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帮助,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坏处。”他更想说的一个词是“真实”,真实地钻研技术、真实地做事、真实地取得进步。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宇龙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0月27日 04版